赵记胭脂的赵老板第二天又来了。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捧着锦盒,排场不小。一进门就把锦盒摆在柜台上,打开,里面是几盒包装精致的胭脂,乍一看跟郝记的几乎没区别——一样的瓷盒,一样的红纸封口,一样的“胭脂”二字,只是落款处换成了“赵记”。郝葭站在柜台后面,看了一眼那些胭脂,拿起来一盒打开,凑近闻了闻。
“赵老板,您这是?”
赵老板笑了,笑容温和,像是来串门的亲戚。“郝姑娘,你别误会。我不是来跟你抢生意的,我是来跟你合作的。你看,我这胭脂的包装跟你家的差不多,但价格便宜一半。你把你的配方卖给我,我帮你卖到各川去,利润五五分,你坐着数钱就行。”
郝葭把胭脂盒放下,抬起头看着赵老板。“不卖。您请回吧。”
赵老板的笑容僵了一下,但没有收。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柜台上,一万两。郝葭看了一眼那张银票,笑了,把银票推回去。
“赵老板,我的胭脂,不卖配方。您要是喜欢这个包装,您自己做,别用我的名字就行。”
赵老板看着郝葭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收了笑。她站起来,整了整衣襟,把银票收回袖子里,把那几盒胭脂也收了,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让郝葭心头一跳的话:“郝姑娘,你是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东西该攥着,什么东西该放手。攥得太紧了,指缝会流血。”
门关上了。郝葭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指在柜台边沿上轻轻叩了两下。萧杨从后院进来,手里拿着一把菜刀——他正在厨房切菜,听见前面动静不对,提着刀就出来了。他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郝葭。
“人呢?”郝葭摇了摇头,从他手里把菜刀拿过来放在柜台上,他的手沾着面粉,她握住他的手,面粉沾在她手心上。“萧杨,有人要抢我的生意。”
萧杨看着她,问了一句:“怕不怕?”
郝葭摇了摇头,笑起来跟平时一样。“不怕。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谁也别想把我打回去。”萧杨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笃定。他反握住她的手。
九川美食荟后厨,萧杨今天状态不对。切豆腐切得飞快,看都不看,一片一片落在案板上薄得透光。赵师傅和钱师傅在旁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出。九少主从前面溜进来,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叫了一声“萧杨”,萧杨没理他。又叫了一声,刀停了。
“怎么了?”
“郝葭那边有人找麻烦,金川的赵记胭脂,你要不要去看看?”
萧杨把刀放下,解下围裙,叠好放在灶台角上,走了出去。赵师傅和钱师傅看着他的背影,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敢说话。
郝葭的铺子里,李掌柜又来信了。信上说金川那边的仿冒品越来越多,不光是赵记,又冒出了三四家,包装一模一样,价格乱七八糟。有的卖半价,有的卖三折,把市场搅得乌烟瘴气。正品卖不出去,客人买了假货回来骂郝记。郝葭攥着信纸,指节泛白。萧杨推门进来,看见郝葭坐在柜台后面,脸色发白,手在抖。他走过去把信从她手里抽出来看了一遍。
“我去金川。”萧杨说。郝葭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血丝。
“你去金川干什么?你是厨子,又不是做生意的人。”
萧杨看着她的眼睛,比刀切豆腐还难。“我做不了生意,但我能去看看。谁在仿冒,谁在卖假货,我给你查清楚。”
郝葭看着他,眼眶红了,没有哭出来,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给他整了整衣领,衣领上有面粉,她拍了拍。
“那你早点回来。”
萧杨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郝葭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风吹过来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
傍晚,萧杨到了金川。他没有去九川美食荟分号,直接去了女子商会。元英正在开会,丫鬟请他偏厅等。偏厅不大,墙上挂着女子商会的章程,字迹端正。他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盏茶,茶凉了,没喝。过了一会儿,门帘掀开了,元英走进来,穿着一件黛青色的褙子,头发挽了个利落的髻,看见萧杨问了一句:“郝葭让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