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冷了,九川美食荟的菜单换了。夏天的凉拌菜撤了,换上了热腾腾的炖菜。羊肉汤、菌菇锅、豆腐煲,一锅一锅端上去,锅盖一掀,热气扑面,整个大堂都是香的。客人们缩着脖子进来,吃得满头大汗出去,九少主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人进人出,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整整一天。
萧杨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赵师傅和钱师傅已经能独当一面了,赵师傅负责炖菜,钱师傅负责切配,萧杨站在灶台前盯着两口锅,左手炒菜右手尝汤,有条不紊。九少主溜进来靠在后厨门口看着萧杨,头发从帽檐里滑出来几缕,脸上有汗,但眼神专注得像在雕花。九少主看了一会儿,冒出一句:“萧杨,你说元英姐下个月来了住哪儿?”
萧杨颠了一下锅,头也没回:“宫里。”
九少主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过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宫里太远了,不方便。”
萧杨把菜盛出来,放下锅铲,转过身看着九少主。“那你说住哪儿?”
九少主被他看得心虚,别开脸假装看灶台上的调料罐,嘴里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萧杨没听清,也没再问,转回身继续炒菜。九少主站了一会儿自己没趣了,转身走了。赵师傅在旁边切菜,看了一眼钱师傅,钱师傅看了一眼赵师傅,两个人都没说话,但都知道了点什么。
郝葭的铺子里生起了炭火盆。长乐蹲在火盆旁边,手里拿着一根铁筷拨炭,拨一下火星子溅起来,她躲一下,又凑过去,又拨一下。郝葭从柜台后面走过来把铁筷拿走:“别玩了,烫着你。”长乐乖乖坐到一边抱起她的兔子布偶问:“娘,萧叔叔今天来不来?”“来。”郝葭把铁筷放好走回柜台后面。
话音刚落,门口的棉帘子被人掀开了,冷风灌进来,萧杨站在门口,提着一个食盒,脸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鼻子冻得红红的。他把食盒放在柜台上打开,里面是一碗羊肉汤,还热着,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长乐凑过来踮着脚尖看,萧杨从灶台边拿了一个小碗,给她盛了一碗,又给郝葭盛了一碗。长乐端着碗趴在火盆边上小口小口地喝,羊肉炖得软烂,汤里放了白萝卜,甜丝丝的。
郝葭端着碗看着萧杨,他正蹲在火盆边烤手,手指被冻得通红。她把自己那碗汤递过去:“你喝。”萧杨没接:“给你的。”郝葭把碗塞进他手里,萧杨低头看着那碗汤端起来喝了一口。窗外北风呼呼吹,屋里暖洋洋的。长乐喝完汤把碗放在地上,跑过去抱住萧杨的腿,脸上糊了一层羊肉汤,亮晶晶的,萧杨拿袖子给她擦了擦,她仰着脸看他:“萧叔叔,你晚上能给我讲故事吗?”“讲什么?”“讲豆腐的故事。”
郝葭忍不住笑了。
新川宫里,太后让人烧了地龙。宁和郡主趴在地毯上,穿着一件厚厚的小棉袄,像只小企鹅,翻个身都要滚两下。太后坐在旁边看着她,手里拿着一个橘子,一瓣一瓣地剥,橘皮在指尖溢出一股清香。
纯太妃从外面进来,厚棉袍裹得严严实实,脸还是冻得发白。太后招呼她过去坐,她搓了搓手,接过太后递来的热茶,捂在手心里不喝,就捂着。两个人看着宁和郡主在地毯上打滚,都没说话。
“姐姐。”纯太妃忽然开口。
“嗯。”
“今年的冬天比去年冷。”
太后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没接话,把橘子瓣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冷就多穿点,你宫里炭够不够?不够我让人给你送。”纯太妃说够,两个人又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