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之后,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尹嵩站在院子里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蹲下来继续扒菜地里的雪,菠菜叶子一丛一丛露出来,绿得发亮。老周从屋里出来,端着两碗粥放在石桌上,叫他进去吃饭。他应了一声没动,把最后一垄菠菜扒完才站起来,跺了跺脚上的泥走过去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老周,下午把鸡笼修了。风大,别把鸡冻着。”
老周应了一声。两个人在太阳底下喝粥,雪地上映着光,院子里亮堂堂的。那只母鸡在笼子里咕咕叫,尹嵩喝完粥走过去蹲下来,把手伸进笼子里摸了摸鸡的翅膀,鸡缩了一下没躲,他又摸了摸。
“再过半个月就能下蛋了。”他自自语。
老周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尹嵩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睛,迷迷糊糊快睡着了,听见敲门声,睁开眼,老周已经去开门了。门外站着苏慎,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袍,肩上落着雪,脸冻得通红。
“川主让属下给二少主送点东西。”苏慎说完一挥手,两个车夫从马车上搬下来几袋粮食和两筐炭,放在院子里。
尹嵩站起来,看着那些东西,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粮食袋子,里面是白面,新磨的,摸上去细细的。他又看了看炭筐,炭是上好的银炭,烧起来没烟。
“回去告诉川主,我这儿不缺东西。”尹嵩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苏慎低下头,应了一声“是”,转身要走,又被尹嵩叫住了。
“等等。”
苏慎停下来。
尹嵩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小篮子,篮子里装着十几颗鸡蛋,还温热的。他把篮子递过去:“给川主带回去。自己养的鸡下的,比宫里的新鲜。”
苏慎接过篮子,愣了一下,看了看篮子里的鸡蛋,又看了看尹嵩,嘴唇动了动,想说句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尹嵩没有再说,转身走回院子里,蹲下来继续扒菜地里的雪。苏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把篮子小心地护在怀里,上了马车。
马车走了,车轮碾过雪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苏慎坐在车厢里抱着那篮鸡蛋,鸡蛋还温着,透过篮子暖着他的胸口。
新川宫里,尹峥正在御书房批折子。苏慎从外面进来,怀里抱着一个小篮子,放在书案上。
“川主,二少主让属下带回来的。他自己养的鸡下的,说比宫里的新鲜。”
尹峥放下笔,看着那一篮鸡蛋,白白胖胖的,有的上面还沾着一根鸡毛。他伸手拿起一颗鸡蛋,在手里握了一会儿,鸡蛋还带着余温。
“他怎么样?”尹峥问。
苏慎想了想,说了一句:“二少主在扒菜地里的雪。菠菜没冻坏,他还修了鸡笼。”
尹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把鸡蛋放回篮子里,拿起笔继续批折子。苏慎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别的吩咐,转身退了出去。过了没一会儿,李薇来了。
“听说二哥给你送鸡蛋了?”李薇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了书案上那篮鸡蛋,走过来拿起一颗鸡蛋看了看,笑了,“这鸡蛋真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