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一天过,九少主一天一天忙。商户名单定了,一百二十家,比去年多了三成;摊位图定了,分了四个区,美食、手工艺、布料、杂货,每个区都有特色;宣传方案定了,印了传单发往各川,还在城门口立了告示牌,上面写着“金川女子商会春季市集,三月初三,不见不散”;贺礼清单也定了,长长一串,从绸缎到瓷器,从茶叶到胭脂,从花卉到字画,五花八门。
九少主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洒了一地清辉,再过几天就是三月初三了,是死是活就看那一天。他攥紧了拳头。
元英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红枣桂圆汤。她已经端了不知道多少碗了,从冬天端到春天。她把汤放在桌上,看见他的脸笑了笑。
九少主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元英姐,你相信我吧?”
元英没有回答,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块玉佩,成色极好,上面刻着一朵兰花,雕工精细。她把玉佩推到他面前,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九少主看着那块玉佩,看着玉佩上面的兰花,伸出手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
“我母亲的遗物。”元英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父亲让我留着,说等以后给了我认定的人。”
九少主的手一下子收紧了,玉佩攥在手心里沉甸甸的,他像个被点了穴的木偶,死死盯着那块玉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办成了,我嫁你。办不成,我也嫁你。”元英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听明白了吗?”
九少主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他没有擦,让它流。他哭得无声无息,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那块玉佩上,把玉佩上的兰花打湿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嗓子被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用力点了点头,点得很重,像是要把脑袋甩出去。
元英伸出手,轻轻擦了擦他脸上的眼泪。手很凉,指尖带着淡淡的桂花香。九少主抓住了她的手,握得紧紧的,不肯松开。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照着金川城,照着女子商会的偏院,照着窗前两个人——一个哭着,一个笑着,手握住手,谁都不放开。风吹过来,院子里的梅花被吹落了几片花瓣,飘飘悠悠地落在窗台上,落在月光里。深夜,书房里还亮着灯,九少主坐在桌前,面前的市集筹备方案已经改了十几遍,终于可以定稿了。柜台图、商户名单、宣传流程、应急预案全都有了。他把那些纸一页一页摞好,用线绳扎起来,放在桌角。然后他拿起那块玉佩——元英母亲的遗物,摩挲了许久,小心翼翼缠上红绳系在了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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