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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雪落无声

雪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到处白茫茫的。御花园里的树被雪压弯了枝,宫檐上的脊兽被埋了半截,廊下的灯笼在晨风里摇摇晃晃,像随时会灭的眼睛。太后让人把炭火烧旺了些,宁和郡主趴在地毯上,穿着一件厚厚的小棉袄,手里抓着一只布老虎啃,口水流了一围嘴。太后坐在旁边看着她,手里端着一碗热茶,茶汤冒着白气。窗外的雪映得屋里亮堂堂的,照在宁和郡主的小脸上,白里透红。

纯太妃来了,穿着一件灰鼠皮的袄子,领口镶着一圈白毛,衬得她脸更小了。太后让她坐到炭火旁边来,她搓了搓手,在太后对面坐下来,接过太后递来的热茶捂在手心里。

“姐姐,今年的雪比去年大。”纯太妃说。

太后看着窗外的雪,“可不是,去年这时候还没下呢”。两个人看着窗外飘飘扬扬的雪花,谁都没说话。

城北宅子里,老周起了个大早,拿着扫帚扫院子里的雪。雪不厚,扫起来不费劲,但他扫得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磨洋工。尹嵩站在窗前看着他在雪地里忙活,身上那件靛蓝色的长衫外面套了一件厚棉袄,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他看了一会儿,推开门走出去,从老周手里接过扫帚。“我来。”老周愣了一下,少主身子弱,受不得风寒,刚要张口,尹嵩已经扫了起来,动作不快不慢。老周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那件靛蓝色的长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肩胛骨的轮廓清清楚楚。他低下头,转身去厨房烧水了。

尹嵩扫完院子里的雪,站在菜地边上。地空着,雪盖在上面,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去年这时候黄瓜还没罢园,菠菜还绿着,如今地空了,雪落下来,什么都盖住了。他把扫帚靠在枣树桩上,伸出手摸了摸那个光秃秃的树桩,树皮粗糙,冰凉。这棵树是他小时候种的,种的时候还是一根细细的树苗,比他还矮。如今树没了,只剩一个桩子。

九川美食荟门口,伙计在扫雪。九少主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的行人,天冷,客人比平时少了一些,但还是有人来。他搓了搓手,转身回了柜台。元英坐在柜台后面,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面前摊着账本。她今天穿了一件藕荷色的棉袄,领口镶着一圈白毛,衬得她脸白白的。

“冷吗?”九少主在她旁边坐下。

“不冷。”

九少主伸出手摸了摸她的手,冰凉的,他把她手握住暖着。元英没有抽开,也没有看他,低着头继续看账本,耳朵尖红了。

后厨里,萧杨在炖羊肉汤。天冷了,客人爱喝羊肉汤,他从早上就开始炖,炖了两个时辰,汤色奶白,肉炖得软烂,加了萝卜、枸杞、红枣,出锅前撒一把葱花。赵师傅在旁边帮忙切菜,钱师傅在擦灶台。

九少主溜进来,靠在门框上吸了吸鼻子说“好香”。萧杨没理他,把汤盛出来,舀了一勺尝了尝,又加了一小勺盐,再尝一口,行了。九少主端了一碗汤走了,赵师傅和钱师傅也各端了一碗,萧杨给自己盛了一碗,站在灶台边慢慢喝着。汤鲜,肉烂,萝卜甜。他喝完一碗,把碗放在灶台上,解下围裙叠好,提着食盒出了门。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落在他的肩上,他低着头走,走得很快。

郝葭铺子里,长乐趴在柜台上画画,画的是雪人,画了两个,一大一小,旁边还画了一只狗。郝葭从后院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放在柜台上。长乐闻到香味抬起头,郝葭舀了一勺喂给她,她喝了说好喝。郝葭自己也喝了一口,萝卜汤,萝卜炖得软烂,汤色奶白。

百福蹲在门口看雪,身上穿着那件红色的小棉袄,尾巴一下一下地摇着。长乐画完了,举着纸跑过去给百福看,百福闻了闻纸,舔了一下。长乐尖叫一声“百福你脏死了”,百福一脸无辜地看着她。郝葭看着她们忍不住笑了。

萧杨来的时候,长乐正蹲在门口跟百福说话,看见他跑过去喊了一声“萧叔叔”。萧杨蹲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萝卜丝饼递给她。她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嚼,含混不清地说“好吃”。萧杨站起来走进去,把食盒放在柜台上打开。里面是一碗羊肉汤,还热着。郝葭接过去喝了一口。

“咸了。”她说。

萧杨也喝了一口,不咸。他看着郝葭,郝葭看着萧杨。两个人谁都不让谁。长乐趴在柜台上看着他们,嘴里还嚼着萝卜丝饼。

三少主府里,三少主坐在书房里对着棋盘发呆。他自己跟自己下了好几盘,黑子赢了白子也赢了,没有输家。他把棋子一颗一颗捡回棋盒里,盖上盖子,端着茶盏走到窗前。窗外的雪还在下,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了一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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