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街上没有行人。老周走得很快,膝盖的伤钻心地疼,他不敢停。他必须在天亮之前赶到宫门口,把消息送进去,晚一刻少主就多一分危险。他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城东那条巷子,那条巷子窄,两边是高高的院墙,月光照不进来。他走进巷子的时候,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他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脚步声也加快了。他跑了起来,膝盖疼得像要断了,他不顾了。一只手从后面抓住了他的衣领,他猛地转过身,看见三个黑衣人站在他面前,中间那个正是昨晚来宅子里的那个人。那人看着他,嘴角还带着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笑,问他“老周,这么早,去哪儿啊”。老周攥紧了怀里的帕子,没有说话。那人伸出手,老周想躲没躲开,怀里那块帕子被掏了出来。
展开,看着上面那行血字,笑容慢慢收了。他看着老周,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冰水,说了一句“老周,你忠心,可惜跟错了人”。他一挥手,那两个黑衣人扑上来,老周拼命挣扎,但年纪大了,挣不动。他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石板,听见自己的骨头发出一声闷响,疼得他张大了嘴,却叫不出声来。那人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拖走。”
老周被拖进了巷子深处。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天快亮了,东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想,少主,属下尽力了。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手里还攥着那块帕子,帕子被那人扯破了,半块攥在他手心里,半块落在地上,被风吹起来打了个旋,落在墙角的水洼里,血字被水泡开了,模糊了。
城北宅子里,天亮了。尹嵩起来以后发现老周不在,灶台上没有粥,院子里的鸡没人喂,菜地里的萝卜苗没人浇水。他叫了一声“老周”,没有人应。又叫了一声,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回声。他站在院子中间风吹过来冷飕飕的,他忽然想起了昨晚那个黑衣人说的话——“您那个老仆人,跟了您二十多年了吧?”他快步走到老周屋前推开门,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衣裳少了一套,柜子门开着。他在门口站了很久,风吹过来,窗棂响了一声。他转身走回正厅,从墙上取下那把挂了好几年的刀,刀鞘上落了一层灰。他用袖子擦掉灰尘,拔出刀,刀刃在晨光里闪了一下。他把刀放在桌上,坐下来等着。
苏慎是在中午发现异常的。他每天要去城北送一趟东西,今天送的是宫里新做的点心。到了巷口发现地上有血迹,已经干了,发黑。他心里一紧快步走到宅子门口,门虚掩着,他推开门院子里空荡荡的,灶台冷着,鸡饿得咕咕叫,菜地里的萝卜苗蔫了。他走进正厅,尹嵩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把刀。苏慎叫了一声“二少主”,尹嵩抬起头看着他,那张瘦削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是熬的。他说了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老周被人带走了。”
苏慎的脸一下子白了。他转身就跑,出了巷口翻身上马,朝宫里疾驰而去。马蹄声在空荡荡的长街上急如擂鼓,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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