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嵩在城北住了不到十天,朝堂上就有人递了折子。折子是御史台一个姓陈的御史写的,措辞锋利,句句如刀——二少主尹嵩,罪人之身,幽禁城北,未经赦免,擅自领兵出城,视国法为无物。按律,当加重处罚。折子在群臣手中传了一圈,有人沉默,有人附和,有人摇头。三少主站在武将列里,听完之后脸沉了下去,五少主攥紧了拳头,七少主面无表情但嘴唇抿成一条线。九少主站在最后面,指甲掐进掌心里。
尹峥坐在御座上,把那封折子看了一遍,放在案上,没有批,没有驳。他扫了一眼底下的群臣,说了一个字:“退。”群臣跪了一地,三少主站在原地没有动,五少主也没有动,七少主和九少主也没有动。陈御史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尹峥已经站起来走了。
御书房里,三少主第一个开口,说那姓陈的是在找死。尹峥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那份折子,没有说话。五少主说二哥救了大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那姓陈的凭什么弹劾。七少主说“律法”。殿内安静了一瞬,九少主抬起头看着七少主,七少主说“律法上,二少主确实有罪”。九少主想反驳,张了张嘴,发现反驳不了。
尹峥把折子收进抽屉里,说了一句“这件事,我来处理”。三少主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三少主知道这件事不好办。二哥的罪是先帝定的,新君不能随意推翻,不罚不足以服众,罚了对不起二哥。三少主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五少主跟在后面,七少主和九少主也跟着走了出去。九少主走在最后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尹峥还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墨川的地图,不知道在看什么。
消息传到城北的时候,尹嵩正蹲在菜地边上拔草。萝卜苗又长高了一些,绿油油的。苏慎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开口叫了一声“二少主”。尹嵩没有抬头,苏慎把朝堂上的事说了。尹嵩手里的草从指间滑落,蹲在那里一动不动。苏慎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尹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过身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说了一句“知道了”。苏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尹嵩已经走回了屋。灶台上炖着粥,小米的,稠稠的。他盛了一碗坐下来慢慢喝,对面没有碗了,但他今天把碗放在对面,盛了一碗粥,那碗粥慢慢凉了。
九川美食荟后厨,萧杨在切豆腐。九少主靠在门框上,把那件事说了。萧杨手里的刀没停,九少主又说“二哥可能会被重新幽禁”。萧杨把切好的豆腐码进碗里浇上南瓜汤放进蒸锅,转过身看着九少主,说了一句“那是你二哥,你看着办”。九少主站在后厨门口,萧杨已经转过身继续炒菜了。九少主站了一会儿,走了。
郝葭铺子里,长乐在柜台上画画,画的是一个人跪在地上。萧杨下午来的时候,长乐把画举给他看问他好不好看。萧杨看了很久,问“这是谁”。长乐说“二伯”。萧杨把画还给她,从食盒里端出一碗白粥放在柜台上。郝葭从后院出来,萧杨递了一碗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口。她问萧杨“二少主的事,你听说了吗”。萧杨说“嗯”。郝葭低下头看着碗里寡淡的白粥,没有问他怎么办,把粥喝完了。
御书房里,尹峥把戴先生请来了。戴先生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茶盏,听他把事情说完,放下茶盏,说了一句“川主,您想保二少主”。尹峥看着他,戴先生又说“保可以,但不能不罚。国法不是摆设,先帝的遗诏不是儿戏”。尹峥没有说话,戴先生站起来整了整衣襟,“老臣去查查先帝遗诏,看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尹峥站起来送他到门口。戴先生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川主,二少主这次是救了您大哥,救了墨川。民心在他这边,朝臣也有眼睛”。尹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书案前。
城北宅子里,大少主来了。他推开门走进院子,尹嵩正蹲在菜地边上拔草,没有抬头。大少主蹲下来,跟他并排蹲着,伸出手拔了一棵草,把草根上的泥抖掉扔在一边。
“二弟。”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