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太妃的娘家商号跟陈御史的小舅子的往来被查了个底朝天。苏慎把查到的东西放在尹峥面前,厚厚一沓,每一笔银子都有来有去。尹峥翻了几页,合上,问了一句“背后是谁”。苏慎摇了摇头,“查不到,陈御史的小舅子说,他也不知道对方是谁,银子是通过中间人转过来的”。尹峥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说了一句“继续查”。苏慎应了。
城北宅子里,尹嵩今天没有去菜地。他坐在枣树桩旁边,手里拿着那两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看着。大哥从墨川河滩上捡的,一块灰不溜秋,一块带着刀痕。他把两块石头攥在一起,攥得紧紧的。风吹过来,萝卜叶子沙沙响。他站起来走回屋,把那件旧衣裳从枕头旁边拿出来,叠好放在床上。老周缝的手套,老周缝的补丁,老周盖过的被子。他把它们一样一样叠好,放在一起。他不能永远活在老周走了的那一天里。他把它们放好,转身走出屋。
九川美食荟后厨,萧杨在做金玉满堂。九少主从外面进来,靠在门框上,看着萧杨切豆腐。刀起刀落,一片一片落在案板上,薄得透光。九少主说了一句“陈御史弹劾母亲了”。萧杨的手顿了一下,把切好的豆腐码进碗里浇上南瓜汤放进蒸锅,转过身看着他,九少主站在那里眼眶红红的。萧杨从灶台上拿了一块干净毛巾递给他,他接过去擦了脸,说“我没哭”。萧杨把毛巾拿回去放在灶台上,转过身继续切豆腐。九少主站在后厨门口,看着萧杨的背影,说了一句“萧杨,你说母亲会不会有事”。萧杨说“不会”。九少主点了点头。
陈御史的事在三少主府里也引起了不小的震动。白露听说了,气得在院子里骂人。谷雨拦着她,她不肯,说那个姓陈的欺负到太妃头上了,她们节气姑娘不能坐视不管。霜降坐在廊下端着茶盏,听白露骂了半天,说了一句“你骂他又听不见”。白露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闭上,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谷雨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弯了一下。立春端着一盘点心出来,说“别气了,吃点东西”。白露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说“不甜”。立春愣了一下,糖放了不少,怎么会不甜,她自己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甜的。她看着白露,白露又拿了一块嚼了嚼,说“还是不甜”。霜降放下茶盏,说了一句“你是气饱了,吃什么都不甜”。白露把剩下的点心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陈御史的事闹了半个月,最后不了了之。尹峥没有处罚他,也没有嘉奖他,折子压着不批,上朝不提,冷处理。陈御史连着上了几道折子都没有回音,渐渐也就消停了。苏慎查了很久,始终没有查到幕后之人,那条线断得干干净净,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尹峥没有追问,把那些查到的材料锁进抽屉里,跟陈御史的折子放在一起。他知道那个人还在,只是藏得更深了。二哥的事,母亲的事,一笔一笔,他都记着。
城北宅子里,春天终于来了。雪化了,菜地里的萝卜苗一下子蹿高了一截,叶子绿得发亮,在春风里摇摇晃晃。尹嵩蹲在菜地边上,把手套摘下来,伸出手摸了摸叶子,叶子凉丝丝的,薄薄的。他站起来走回灶台边,粥熬好了,小米的,稠稠的。他盛了一碗,一个人坐下来慢慢喝。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桌上,照在粥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