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嵩站在大少主的床前,看着那张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大哥躺在这里,昏迷不醒,身上的伤口缠着绷带,绷带上渗出血迹,已经干了,发黑。他伸出手,握住了大哥的手。大哥的手冰凉,他的也是冰凉的,两只手握在一起,像两节连在一起的枯枝。副将站在门口,看着二少主跪在床边的背影,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但没有声音。副将低下头,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尹嵩跪在那里握着大哥的手,一动不动。他想起小时候,大哥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那时候他被父亲责罚,跪在御书房门口,大哥走过来,蹲下来,握住他的手说“二弟,没事的,大哥在”。如今他握着大哥的手,大哥没有醒,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把那两块石头从袖子里掏出来,放在大哥的枕头旁边,一块灰不溜秋的,一块带着刀痕。他低声说了句“大哥,石头我给你带来了”。大少主没有应,他的手指在尹嵩手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尹嵩猛地抬起头看着大哥的脸,他还没有醒,但他的手动了。尹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没有擦,任由它们往下流。
尹嵩在墨川城住了下来,住在大哥隔壁的屋子里。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他每天早起去看大哥,坐在床边握着大哥的手,有时候说几句话,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那么坐着。军医说大少主的伤很重,能不能醒过来,要看他自己。尹嵩没有问“要是醒不过来怎么办”,他不能问,也不敢问。
白天尹嵩去城墙上巡视。他不会打仗,但他会看,看城墙哪里薄了,哪里需要加固,看士兵们的脸色,看他们的士气。副将跟在他后面,看着二少主蹲在城墙根下用手摸了摸砖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说了一句“这里需要加固”。副将应了,让人搬石头。他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那片荒原,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围巾被吹散了,他没有去拉。敌军随时可能再来,大哥昏迷不醒,他必须守住这座城。
消息传回新川,尹峥正在御书房批折子,苏慎站在门口,把墨川的事说了。尹峥的笔顿了一下,问了一句“二哥还好吗”。苏慎说“二少主在墨川守城,大少主还没醒”。尹峥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御花园里的石榴树发芽了,嫩绿的叶子在风里摇摇晃晃。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说了一句“给二哥派三千援军”。苏慎应了,退了出去。尹峥坐回书案后面,拿起笔继续批折子,批了两行,停了,把笔放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没有皱眉。
九川美食荟后厨,萧杨在做金玉满堂。九少主从外面进来,靠在门框上,说大哥还没醒,二哥在墨川守城。萧杨手里的刀没停,九少主又说“六哥派了三千援军”。萧杨把切好的豆腐码进碗里浇上南瓜汤放进蒸锅,转过身看着他。九少主站在那里眼眶红红的,萧杨从灶台上拿了一块干净毛巾递给他,九少主接过去擦了脸,把毛巾攥在手心里。萧杨把毛巾拿回去放在灶台上,转过身继续切豆腐。
城北宅子里,川太妃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件还没缝完的靛蓝色长衫。她缝几针,停一下,看着窗外。院子里的菜地空了,萝卜还没种,青菜也没种,土翻过了,等着播种。漱玉端着一碗汤走进来,放在桌上,叫了一声“母亲”。川太妃没有回头,问了一句“你二哥有消息吗”。漱玉说“二哥在墨川守城,大哥还没醒”。川太妃的手顿了一下,针尖扎进了手指,血珠渗出来,她没有感觉,继续缝。漱玉看着母亲的手指,血珠顺着指尖往下淌,她走过去把母亲手里的针线拿过来,用帕子包住母亲的手指。川太妃低头看着自己那根被包住的手指,说了一句“不疼”。漱玉的眼泪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