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川太妃从灶房里拎出满满一布袋萝卜干,又抱出一个小陶罐。萝卜干是秋天晒的,小陶罐里是萧杨熬的牛骨膏——上次给尹泽的那罐已经捎去了,这一罐是萧杨后来又熬的,本来是留着给川太妃自己吃的。
“这些给大郎带回去。”她把东西塞进苏慎怀里,“萝卜干是他点名要的。牛骨膏是萧师傅熬的,你上回说有用,这罐是新的。”
苏慎一一接了,又喝了碗热粥暖身子。临走前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将军的信。他说腿好多了,能下地走几步了。孙院判说开春就能动身回来。”
苏慎上马走了。马蹄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深黑的印子,渐渐被巷口的日光照亮。
尹嵩拆开信。尹泽的字还是那么粗豪,但笔画比从前稳了,大约是因为腿疼减轻了,手也跟着稳了。
“二弟,墨川的雪比新川大。帐门口的雪堆了半人高,副将的儿子在雪堆里挖了个洞,钻进去不出来,他爹拿棍子才把他捅出来。
孙院判是个狠人。每天给我扎针,扎完了还让我泡药汤。药汤苦得能熏跑蚊子,他说苦就对了,苦的才管用。我现在能拄着拐杖在帐里走几步了,右脚还是肿,但能着地了。孙院判说再养一冬,开春就能骑马。
你送的草蚂蚱我挂在帐子门口。副将来回事,看见了说将军你也玩这个?我说这是我侄儿编的,你懂个屁。副将讪讪地走了,第二天他儿子也编了一个送过来,编得比澈儿差远了。
萝卜干收到了。牛骨膏也收到了。副将媳妇说牛骨膏是宝贝,让我省着吃。我每天挖一勺冲水喝,喝完了把罐子舔一遍。萧杨要是知道了大概会笑我。
母亲身体好吗?你身体好吗?澈儿书道进步了吗?四弟来信了吗?
过年我回不去,但开了春一定回来。等我回来,把王木匠的新拐杖准备好——苏慎跟我说了,王木匠又做了一根,杖头的虎眼是黑曜石的。你告诉他,那颗虎眼别镶在眼眶正中间,偏一点,像我养过的那条大黑狗。大黑狗有一只眼睛就是偏的,看人的时候老像在翻白眼,其实它是在看你手里的骨头。
弟泽。”
尹嵩把信念给母亲听。听到“把罐子舔一遍”时川太妃笑了一声,听到“大黑狗翻白眼”时她又笑了一声。笑完了她把信纸拿过来,倒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小心地折好,放进床头的小木匣里。
“你大哥这个人,从小就不会写正经信。”她说。
初九,宫里的赏赐到了。
不是苏慎送来的,是李薇亲自来的。她挺着九个月的肚子,走路已经不太方便了,扶着腰慢慢从车上下来。尹峥在旁边搀着她,被她嫌弃地拍开了手。“我又不是残废,你扶着我我更走不稳。”尹峥讪讪地收回手,跟在后面。小团子被苏慎抱着,手里攥着一块啃了一半的麦芽糖,糖浆糊了一脸。
尹峥手里拎着两个食盒。一个里面装着太后赐的腊八粥,另一个里面装着李薇自己做的腊八蒜——霁川的做法,蒜瓣用米醋泡,泡到通体碧绿,像一颗颗翡翠。
“腊八蒜。”李薇被川太妃拉进屋里坐下,把食盒打开,“我泡了两坛,一坛留在宫里给母后,一坛给二嫂。现在还不太绿,等到过年正好。”
川太妃夹起一颗腊八蒜对着光看了看。蒜瓣已经染上了一层淡绿,透亮透亮的。“霁川的做法跟新川不一样。新川的腊八蒜不放糖,霁川的是不是放糖?”
“放一点点。”李薇笑了,“我爹说放糖能去蒜的辛辣。我娘说放不放都一样,是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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