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复核的结果出来了。”他说。
尹泽和尹嵩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陈御史的语气很平,像是在宣读一份寻常的公文。“当年尹峻案的从犯里,有一人的口供前后矛盾。此人原为尹峻府中管事,案发后供出尹峻私藏军械、豢养私兵等事,是定罪的关键人证。但刑部复核时调了原卷,发现此人初审时说的是‘未见军械’,复审时改为‘曾见军械入库’,三审时又改为‘奉命督造军械’。三次口供前后不一,当年审案时未予深究。”
他停了一下,端起川太妃端来的茶喝了一口。“另有旁证显示,此人与当年四少主府中另一名管事有私怨。不排除诬攀的可能。”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石榴树上的蝉鸣。尹泽的手按在石桌边缘,指节发白。尹嵩没有动,只是看着陈御史,等他继续说。
“刑部的意思——军械一事证据不足,但谋反是实,这一点翻不了。尹峻自己也没有否认过。”陈御史放下茶碗,“但定罪量刑,主犯从犯罪责不同。如果军械一事确系攀诬,则尹峻的罪责应重新核定。老夫不是刑部的人,但老夫在朝中还有几句话可说。”
尹泽站起来,朝陈御史深深作了一揖。陈御史侧身避开了。
“别谢我。这案子压在刑部两年了,不是老夫一个人翻出来的。刑部有几个年轻人——李阁老的门生、戴先生的旧部——一直在暗中核查旧案卷宗。还有马牢头。他不过是个狱卒头儿,却把尹峻在狱中的一一行、病情变化、抄经数量一笔一笔记录在案。这些记录附在卷宗后面,也是复核的依据之一。”陈御史顿了顿,“另外,尹峻在狱中抄经、悔过,都是事实。律法不外乎人情,他这两年的表现,刑部也看在眼里。”
川太妃一直站在灶房门口听着。她没有出声,只是把手里的围裙攥得越来越紧,指节发白。安曦元站在她身后,脸色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尹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东厢房跑出来,站在母亲身边,拽着她的衣角,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陈御史站起来,拿起靠在桌边的拐杖。“复核还要些日子。快的话中秋前,慢的话年底。结果如何,老夫不敢打包票。但刑部尚书跟老夫同科进士,多少有几分薄面。”
尹嵩送陈御史到巷口。陈御史上了马车,撩开帘子回头看了他一眼。“二郎。你四弟从前做的事,罪有应得。但你这两年做的事,也不容易。”他放下帘子,马车笃笃笃地驶出了巷子。
尹嵩回到院里时,川太妃正坐在石凳上,安曦元蹲在她面前,两个人握着手,谁也没说话。尹泽站在石榴树下,仰头看着树上最后几颗晚熟的石榴。尹澈跑过来抓着尹嵩的手,仰头问伯父,我爹是不是能回家了。尹嵩蹲下来,看着他黑亮的眼睛,想说“也许”,又想说“不知道”,最后只说了句:“等中秋。”
八月初五,尹嵩去了趟柳枝巷。
郝葭正在铺子里调新色,面前摆了一排瓷碟,碟子里是深浅不一的胭脂红。她抬头看见尹嵩进门,放下手里的调色棒,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大哥去黛川的事定了?”她问。
“定了。中秋前动身。”
郝葭点了点头,从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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