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曦元把豇豆放进竹篮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她走过去蹲在尹澈面前,伸手把他额前被汗黏住的碎发拨开。尹澈抬起头来,眼睛黑亮黑亮的,里面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等你爹回来,我们一起去接他。”安曦元说。
“爹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快了是多久?”
安曦元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回头看了看灶房——尹嵩正蹲在灶前添柴,川太妃在锅里翻着菜。两个人大概都听见了,但谁也没有出声。因为谁也没有确切的答案。“快了”是多久?陈御史说中秋前可能有结果,刑部的复核已经到了最后一步。但最后一步要走多久,谁也说不准。
八月十三,九川美食荟的后厨,萧杨正在揉面。他面前是一大盆面团,拳头大小的剂子排了整整两排。再过两天就是中秋,酒楼里订桌的单子排到了八月十六。跑堂的伙计们脚不沾地,后厨里油烟蒸腾。钱、赵两个徒弟一个在颠勺一个在切菜,配合默契。
元英的九少主来了。他不是来吃饭的,是来拿东西的——金川那边中秋节要用的几样干货,托萧杨帮忙从墨川客商手里进的。九少主如今在元英手底下帮忙打理金川那边的商事,他做事不如元英利索,但态度极好,跑腿从不嫌烦。金川客商们也都知道这位新川的九少主是个没架子的实在人,待他倒比待正儿八经的商人还和气些。
萧杨把干货装好递给九少主,又往他手里塞了个油纸包。“刚出炉的火腿月饼。给元英和孩子的。”
九少主打开纸包看了看,咧嘴笑了,说萧师傅你年年中秋都多给我们一份,元英说你是不想欠人情。萧杨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说了句“顺手”,转身又去揉面了。
九少主拎着东西走到酒楼门口时,正好碰见郝葭从对面过来。她手里抱着几匹新布——是给孩子们做秋衣的料子,靛蓝的给尹澈,鹅黄的给长乐。郝葭跟九少主打了个招呼,两人在门口聊了几句。郝葭说铺子里最近忙完了金川的大单,总算能喘口气了。九少主说元英准备在中秋后回一趟金川看父母,问他跟不跟去。郝葭笑着说了句你得跟,不跟去元英不高兴。
说完两人都笑了笑,各往各的方向去了。九少主抱着干货和月饼走回自己宅子时,元英正抱着孩子在廊檐下喂米糊。孩子咿咿呀呀地张着嘴,糊了一脸米浆。元英抬头看见他手里的油纸包,问又是什么。九少主说是萧师傅送的火腿月饼。元英说你又去麻烦人家了。九少主说不是我麻烦,是他硬塞的。元英看了他一眼,嘴角有一点极淡的笑意,低下头继续喂孩子。九少主在旁边坐下来,把孩子接过来抱在腿上,把月饼掰了一小点碎屑塞进孩子嘴里。孩子尝到了咸味和甜味,瞪大了眼,伸手去抓月饼。元英说别给他吃太多,九少主说就一点点,让他尝尝中秋的味。
同日下午,三少主府里也热闹。霜降从金川回来了,带着丈夫林掌柜一起,说是中秋回来给三少主请安。林掌柜带了两匹金川上好的绸缎给董海棠,董海棠接过来夸了又夸,回头就给霜降使眼色——把人带回来就好,带什么东西。霜降笑而不语。
白露的婚期定在九月,周掌柜已经从金川到了新川,暂住在城西的客栈里,每天来三少主府上吃午饭。三少主尹岸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一会儿说茶不好,一会儿说棋品不行。周掌柜倒是个老实人,被挑刺也不恼,只是笑呵呵地说三少主教训得是。董海棠在旁边看不下去了,拉了拉尹岸的袖子说你别为难人家,人家是来娶白露的,不是来考状元的。尹岸哼了一声,低头吃菜。
谷雨和立春两个节气丫头在廊檐下剥莲子,一边剥一边说着悄悄话。立春说白露姐姐嫁了以后,府里又要少一个人了。谷雨说少是少,但嫁得好咱们都高兴。立春想了想说那也是。谷雨又说我暂时不想嫁,在这儿挺好的。立春说我也是。
八月十四。中秋前一日。
尹嵩一大早就进了宫。尹峥在御书房批折子,案头上堆着小山一样的奏章,大多是中秋贺表和各地秋收的禀报。他抬头看见尹嵩,放下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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