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做了。冯裁缝那边正月二十交货——两件春衫,一件给澈儿,一件给她。”郝葭低头吃了一口元宵,芝麻馅从汤圆皮里溢出来,甜得她眯了眯眼,然后把碗递给萧杨让他也尝一口。萧杨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芝麻馅沾在嘴角,她拿帕子替他擦了。
尹嵩和尹峻并肩站在九曲桥头。桥下水面倒映着满园灯火,微风吹过,倒影碎成千万片金鳞。尹嵩看着不远处正在猜灯谜的两个孩子,看着桂花树下并肩站着吃元宵的萧杨和郝葭,看着假山边尹峥正扶着太后慢慢走——太后今晚穿了件枣红遍地金的褙子,精神很好,正指着瀑布灯跟尹峥说着什么。李薇跟在后面,怀里抱着小公主,小公主伸手去够瀑布灯的流光,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小团子骑在苏慎肩上,手里举着一盏老虎灯,正跟九少主家的孩子比谁的灯大。
“去年上元节,”尹嵩忽然开口,“四弟还在城北不敢出门。今年他已经能进宫赏灯了。”尹峻没有接话,只是把目光从灯会上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从前握过笔、批过公文、在狱中抄过一千遍《心经》,如今会种菜、会刻印章、会熬粥。刚才进宫时苏慎领他们走的是西华门——不是正门,也不是角门,是宗亲和外臣走的门。守门的禁军验了腰牌,朝他抱了抱拳,叫了声“四爷”。他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这声“四爷”是叫他的。
“二哥,”他说,“你第一次进宫赏灯是什么时候?”
尹嵩想了想。“前年——就是你出狱那年。那年上元节太后请我进宫,我在延庆殿偏殿里站了半个时辰不敢出去,怕撞见从前被我得罪过的老臣。后来尹峥来了,把我拽出去,说这些人现在都听你的故事——听你在城北种菜,听你给老周守灵,听你把澈儿接过来抚养。他说你以为他们在看你笑话?他们是在看一个改了的人。后来我就出去了。”他把手扶在九曲桥的石栏杆上,看着远处灯海,“你今晚也在看灯,也在被人看。但被人看未必是坏事——你让别人看见你在亮处站着,久了,他们就会忘了你从前在暗处的样子。这些灯就是给所有人看的——给从亮处来的人看,也给从暗处来的人看。”
猜灯谜的摊子前,长乐已经赢了五盏灯。老太监摸着她的头说小姑娘你不能再猜了,再猜老汉的奖品都被你赢光了。长乐便不猜了,抱着一堆花灯去找尹澈分赃——她留两盏,给尹澈三盏,说这是我送你的上元节礼物。尹澈接过灯,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是一枚新印章,刻的是“长乐”二字,但跟他去年送的那枚不一样:这枚是寿山石的,边款刻了一行小字:“上元节同赏灯。尹澈赠。”长乐接过来对着灯光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从自己头上取下一根绑揪揪的红绳,穿过印纽系了个结,挂在脖子上。她说这样就不会丢了。
湖心亭里摆开了家宴。太后的意思是不拘礼数,一家人围着圆桌坐。她坐在上首,左边是川太妃和纯太妃,右边是尹峥和李薇。尹嵩和尹峻坐在川太妃对面,安曦元挨着尹峻,尹澈坐在父母中间。萧杨和郝葭被安排在旁边的桌上,跟九少主、元英坐在一起。长乐不肯坐旁边桌,端着碗跑到主桌来,挤在尹澈和太后中间。太后笑着把她揽过去,说这孩子越长越像她娘了——眼睛像,下巴也像。郝葭在邻桌听见了,低下头喝汤,萧杨在桌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宴到中途,尹峥站起来走到亭边,拍了拍手。满园花灯忽然暗了一瞬,然后湖对岸的假山上亮起了一盏巨大的走马灯——灯面上画的不是传统的八仙过海或嫦娥奔月,而是一棵石榴树,树下有好多人,全是长乐画里画过的那些人。石榴树的枝头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子,每一个人物都活灵活现:高个子拄着拐杖的是尹泽,灰衣服拿锄头的是尹嵩,坐在窗前刻印章的是尹峻,穿围裙颠勺的是萧杨,拿着胭脂盒的是郝葭,两个手拉手的小孩是尹澈和长乐自己,还有抱着孩子的九少主和元英、挺着大肚子的白露、抱着女儿霜月的霜降、安安静静站在角落的七少主和阮思思。走马灯缓缓转动,这些人影在灯面上依次走过,像是在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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