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第一批拓片和自述定稿寄去了金川。许师傅收到后回了一封长信,说他把稿子给书画院的几位老先生看了,有两位老先生当场就给尹四先生写了信。许师傅还在信末附了一句:“老朽编《金川篆刻新话》,原想是以金川匠人为主、新川匠人为辅。如今看了尹四先生的自述,老朽决定把这篇自述放在全书第一篇——这不是因为刀法有多精妙,而是因为这篇自述里有篆刻之外的东西。老朽刻了五十年的印章,直到读了这篇自述,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刀是心的延伸’。”
尹峻看完信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把信折好放进床头的木匣里,跟老周的帕子、饺子里吃出的铜钱、大哥的石头、孙院判的药方放在一起。安曦元进来时看见木匣盖子没合上,里面已经快堆满了——这几年攒的,每一件都沉甸甸的。
五月初五,端午。城北的石榴树今年头一回开了花——不是满树繁花,只开了十几朵,零零散散地藏在叶子间,橙红色的小喇叭在晨风里轻轻晃着,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尹澈是第一个发现的——他早上起来去鸡窝摸鸡蛋,抬头看见枝丫间冒出一朵小红花,激动得跑进灶房喊祖母石榴开花了。川太妃跟着他出来看,仰头看着那几朵花,说这棵老树是报恩来了——老周当年种它时说要等结了石榴给全家人分,如今每年开花结果,一年比一年多。
尹嵩搬了梯子,把石榴树上的枯枝修剪了一遍,又把去年冬天被雪压弯的几根枝条用麻绳吊起来绑正。他发现有一根枝条上停着一只蜜蜂,正埋头钻进一朵石榴花里采蜜,屁股一拱一拱的。他停下手里的剪刀,等蜜蜂采完蜜飞走了才继续修剪。
今年端午,家里多了一道新菜——鸡枞菌油拌面。萧杨用他自己培育的第二批鸡枞菌熬了新菌油,又专门为端午擀了细面。面的配方是他新调的——以前是纯白面,这回加了鸡蛋和少许碱水,面条更筋道弹牙。他天不亮就起来擀面,擀了整整一大案板,切成细丝,用油纸包好送到城北。他说这面是专门为尹泽试做的——墨川那边没有碱水,只能用鸡蛋和面,他反复调了好多次才把配方定下来。等大哥秋天回来,让他尝尝,如果能适应墨川的气候,这面就能带到墨川军中去。尹嵩接过面掂了掂,说萧杨你这是在替墨川驻军研发军粮。萧杨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说不是军粮——只是想让人在墨川也能吃到家里的味道。
尹峻在旁边剥粽子叶,听见了这句话,想起了马牢头在狱中说过的话——“伙夫做的黑芝麻汤圆没新川的好吃,但在牢里算好的了。”萧杨说的“家里的味道”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不是食材有多精贵,是有人用心做,做完了惦记着给远方的人留一份。
川太妃今年包粽子时特意多包了好几个咸肉蛋黄的——那是尹泽最喜欢的口味。他不在,但她还是包了,煮好了用油纸裹好放在灶台角上,说等大郎秋天回来热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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