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环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水环小说网 > 卿卿日常:锦绣年华 > 第295章 正月十五闹花灯

第295章 正月十五闹花灯

正月十五闹花灯,一过完,日子像是被人从热闹的锣鼓声里猛地推进了一片安静的雪地里。正月十六清晨,城北巷子的青石板路上铺着厚厚一层鞭炮碎屑,红艳艳的,像是下了一夜红雪。王木匠家的孙子拿着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扫两下就停下来去抠石板缝里没炸响的小鞭炮,攒了一小把,又被他爷爷拎着耳朵拽回去继续扫地。巷口歪脖子槐树下,长乐挂的那盏小灯笼还在,昨晚守岁点的蜡烛早就烧尽了,只剩下一个空空的竹骨架子,被晨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尹泽今早破天荒地没有卯时起床。除夕到十五,他日日跟着母亲忙活,白天帮着尹嵩翻地施肥、劈柴垒垛,晚上陪兄弟们喝茶守岁,铁打的筋骨也有些乏了。昨夜元宵宴散后,他一个人坐在石榴树下喝了好一阵闷酒——倒不是心里不畅快,而是想到天一亮就要收拾行囊回墨川,舌尖上母亲的龙须面还没咽尽,心里头那股子留恋便泛了上来。川太妃半夜起来添炭火,看见石榴树下还亮着灯笼,走过去什么也没说,只是往他肩上披了条厚毯子,在他旁边坐了片刻。

“明年元宵还回来。”她说。

“回来。”尹泽应了,把手里凉透的半杯黄酒一饮而尽。

此刻他躺在西厢房外间的棕绷床上,听着院子里尹嵩铲雪的沙沙声,听着灶房里母亲和安曦元低低的说话声,听着尹澈和长乐在石榴树下数今天还剩多少颗石榴——最高处那几颗给大伯父留的,皮已经红得发紫,在晨光里像几盏将熄未熄的小灯笼。他把脸埋进荞麦壳枕头里,深吸了一口那股日晒过的味道,然后翻身坐起来,推开房门。

尹泽是正月十七动的身。这回他在家住了整整三个多月,从去年十月中旬一直住到过了正月十五,是这些年在家住得最久的一次。川太妃给他收拾包袱时照例塞了满满一包萝卜干、酱菜、鞋垫、茯苓糕,还有萧杨新熬的冬季菌油。尹泽在旁边看着,说母亲太多了——他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上回带回墨川的菌油被副将偷吃了大半勺,这回得锁在柜子里。尹嵩从地窖里搬出好几坛芝麻萝卜泡菜,用油纸封了口,麻绳扎得紧紧的,说这是今年新品种,大哥带回去给副将媳妇尝尝——副将媳妇在墨川也种了芝麻萝卜,说不定能交流交流腌制心得。

尹澈把自己最近刻的“冬藏”印章用软布裹好塞进包袱,长乐把那枚“雪人”印章也放了进去。安曦元塞进去一双新纳的鞋垫。川太妃最后把一包灶糖放在包袱最上面,说大郎带回去慢慢吃——正月十五的灶糖她特意多做了几块,就是给他路上当零嘴的。尹泽把灶糖拿起来看了看,油纸包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大伯父的灶糖”,是长乐的字迹。他把灶糖小心地放进怀里贴身的口袋里,跟孙院判的药方和金川老翁的金线莲配方放在一起。

临行前他又去了一趟西山。老周坟前的野菊已经枯了,但根还活着,雪化后就能冒新芽。孙院判坟前的金盏花也枯了,花茎还立在雪地里,像是几根细瘦的蜡烛。他把今年新腌的芝麻萝卜泡菜和一小罐冬季菌油供在两座坟前,又各倒了一杯萧杨新酿的米酒。他在老周坟前站了一会儿,说老周,今年冬天雪不大,石榴树又熬过一个冬。他在孙院判坟前也站了一会儿,说腿不疼了,能蹲能跑能跳,你在那边别替人看病了,歇一歇。山风吹过来,松涛阵阵,坟前的枯草丛沙沙地响了一阵,像是有人应了一声。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