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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秋来城北,萝卜归时

八月初五,金川商队带来了许师傅的来信和一小包金川茶园今秋新收的芝麻萝卜种子。信上说金川茶园试种的芝麻萝卜收了第二批,个头比头一批大了些,味道甜辣适中,茶园管事说金川的黄沙土种萝卜比种茶更合适,北面那片坡地已经全改种芝麻萝卜了。许师傅还说秋季联展的筹备工作已经进入最后阶段,金川书画院把展厅重新粉刷了一遍,新川学堂的学生作品展区设在展厅东侧,采光最好的位置。他说尹四先生那篇《金石录序》他已经收到了,读了好几遍,每读一遍都有新的感悟。他把这篇序放在《金石录》的卷首,说这不是序,是一篇独立的金石随笔,可以和书中的任何一篇文章并列。信的最后他说金川代表团九月十五出发,十八到新川,这次联展规模比春季比赛更大,随行的除了金川篆刻行会的几位老匠人,还有金川书画院的两位老先生和金川商会的文化顾问。他点名要住在城北驿馆——不是新川驿馆,是城北尹四先生家的西厢房。他说上回在城北住了几天,石榴树下的那碗菌油拌面至今念念不忘。

尹峻看完信把它放在窗台上,跟许师傅之前写来的几封信摞在一起。安曦元进来送茶时看见他在翻陈御史送的那本旧《篆刻入门》,书页已经翻烂了,扉页上陈御史的题字被手指摩挲了无数遍。他把书放回抽屉里,铺开纸笔开始给许师傅写回信——西厢房已经收拾好了,被褥新晒过,窗台上萝卜花正开着。菌油拌面管够,萧杨今年又研发了好几种菌油新菜。还说大哥中秋节争取回来,如果能赶上,正好跟许师傅见一面——上回在金川见的面,这回在新川见,也算是两川之间的一点缘分。

八月初八,尹澈和长乐的暑期篆刻作业全部完成了。尹澈刻了一整套夏季节气印章——“立夏”“小满”“芒种”“夏至”“小暑”“大暑”,六枚印章的边款连起来是一幅完整的城北夏日长卷:石榴花开、扁豆爬架、萝卜间苗、芦花鸡刨坑、暴雨打荷叶、将军萝卜炖排骨。长乐刻了一整套“暑趣”系列——“蝉鸣”“斗草”“凉面”“泡菜”“水帘”“将军会师”,六枚印章的边款连起来是城北夏天的各种好玩事:她和尹澈在石榴树下分吃菌油凉面、萧杨给菌房装水帘降温、郝葭算账时钟意的速记符号、大伯父在信上画副将偷吃泡菜被当场抓获。两个孩子在石榴树下把十二枚印章一字排开,请秦先生来看。秦先生一枚枚端详了很久,说这两个孩子的刀法已经各有风格了——尹澈工笔精进,长乐写意天真,两套印章并排放在一起,就像新川和金川的篆刻一样,一个严谨一个灵动,各有各的好。他决定在秋季联展上给这两个孩子单独辟一个小展区。

八月十二,离中秋还有三天。川太妃开始列中秋菜单。今年中秋,尹泽说要“争取回来”,她便把菜单列了两份——一份是尹泽回来的版本,红烧蹄髈、葱烧海参、腌笃鲜、萝卜丝饼、菌油拌面、将军萝卜炖排骨,足足十几道菜;另一份是尹泽赶不回来的版本,菜少几道,但每道菜都会往他空位前供一份。她把两份菜单都放在灶台上,用盐罐子压着,说等大郎来信确认了再决定用哪份。

尹嵩这几天把院门口的台阶又检查了一遍。去年修的台阶经过一整个夏天的雨水冲刷,有几块石板又松了,他重新撬起来垫了土,用木夯夯实了,灌了砂灰。王木匠从巷口探头进来看见他在修台阶,说将军又要回来了。尹嵩说中秋前后,具体日子还没定。王木匠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回了铺子。这次他没有拿新拐杖来——尹泽已经好几年不需要拐杖了,但那几根旧拐杖还在西厢房墙角并排靠着,尹嵩前几天刚用桐油擦了一遍,铁力木的、柞木的、黄杨木的,每一根都被桐油擦得锃亮,杖头的虎头在秋阳下闪闪发光,像一排忠实的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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