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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凉风起处萝卜香

尹嵩打断他:“家里有我,有母亲,有曦元。你该去就去。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家。”

尹峻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一棵将军萝卜露出来的肩膀,那萝卜皮上还凝着夜露,凉凉的。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说:“我再想想。”

尹嵩没有再说别的,拎着水桶继续浇水。水瓢里的水洒出去,在月光下划出一道亮弧,落进垄沟里,渗进土中。

过了两天,尹泽的信到了。信封上沾着戈壁滩的沙粒,信纸被风吹得哗啦响。尹泽在信里说,墨川的萝卜快收了,这批春萝卜长得极好,尤其将军萝卜,个头比往年都大。他说等收了萝卜,他就跟副将交接防务,争取八月底回新川,赶在中秋前到家。信末他画了幅小图,一个骑着马的小人,旁边跟着条细长的影子,马背上还驮着个大萝卜。图下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萝卜收了,我就回来。”

川太妃把信递给安曦元,安曦元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她笑着说:“大郎说要回来,那准回来。他这个人,说一不二。”尹嵩把信拿过来,看了一遍那幅图,说大哥的画工还是这么惊险。尹峻说画得比从前好了,萝卜画得比马大,说明大哥心里萝卜比马重要。全院子的人都笑。

日子一天天过着,天也一天天高起来。尹澈和长乐开学了,秦先生让他们把金川比赛的作品和奖牌带到学堂给同窗们看看,两人都得了夸。尹澈写起作文来也更有底气了,一篇《金川江行》,先生批了“文从字顺,情致盎然”。长乐画了一幅金川江的水鸟图,贴在学堂的展示栏里,引来不少小脑袋凑着看。郝葭看了,说这闺女眼力见长,画的水鸟有江水的灵气。萧杨也说好,但补了一句:“水鸟的眼睛画得大了,像鸡。”长乐气得追着他满院子跑,说她画的是江鸥,不是鸡。萧杨一边跑一边说,江鸥眼睛也不该那么大。长乐追不上他,便去跟尹澈告状。尹澈想了想,说其实江鸥眼睛确实不小,不过萧爹爹说像鸡,大概是夸它有精神。长乐瞪大了眼睛:“这也能是夸?”尹澈一本正经:“能。萧爹爹夸人从来不直说。”长乐便高兴起来,又跑去画画了。

八月中旬,城北的萝卜开始收了。尹嵩和尹峻拔了半垄,满地的萝卜东倒西歪,带着新鲜的泥土香。尹澈和长乐放学回来正好赶上,扔了书包就蹲在垄边帮忙。萧杨推着板车来了,把萝卜一筐一筐往车上搬,说是要拉回悦心斋后院,一部分腌泡菜,一部分做萝卜丝饼。郝葭跟在旁边,数了数筐数,说今年的萝卜比去年多了不少,够分号那边卖一阵子了。尹嵩说这才只拔了半垄,剩下的等大哥回来再拔。

尹泽是八月二十七到的家。那天傍晚,夕阳西斜,城北的巷子被照得通红通红的。马蹄声从巷口响起来,尹澈和长乐正蹲在石榴树下下棋,听见声音像被惊动的麻雀一样跳起来往巷口跑。尹泽骑在马上,黑红黑红的脸膛,灰扑扑的披风,马背上驮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他看见两个孩子跑出来,咧开嘴笑了,翻身下马,右腿微微一弯,稳住身形。尹澈扑上去抱住他的腿,长乐拽着他的衣角,一叠声地叫大伯父。川太妃从灶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笑着,眼睛却有些潮。尹泽把两个孩子从身上摘下来,走到母亲面前,说:“母亲,我回来了。”川太妃仰头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瘦了。”尹泽说:“瘦了精神。”尹嵩和尹峻从菜畦边赶过来,一人喊了声大哥,一人接过他肩上的包袱。尹泽咧嘴一笑:“萝卜收了没?”尹嵩说:“给你留了半垄。”尹泽眼睛亮起来:“那明天早上我去拔。”

这一夜,一家人又围坐在石榴树下吃饭。满桌的菜,萧杨端来新做的萝卜丝饼,郝葭带了金川野花椒腌的泡菜,川太妃照例做了一大桌。尹泽吃得很香,像是要把这几个月在墨川少吃的都补回来。他说墨川的萝卜收了,军屯田的将军萝卜长得比新川的还大,他挑了几个最大的带回来了,明天让大家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萝卜。尹澈和长乐欢呼起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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