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峻这一走,城北的日子并没有停下。尹嵩还是天不亮就起来翻地浇水,川太妃还是早早把粥熬好,尹澈和长乐还是每天斗嘴、习字、刻章。萧杨和郝葭的新品橘饼卖得极好,悦心斋门口又排起了队。九少主和元英隔三差五带着孩子来,三少主尹岸也来了一回,还带了几坛他自己酿的果酒,说是跟萧杨新学的。五少主和上官婧则去了丹川,临走时说过年前回来。七少主和阮思思还是那么安静,半个月才露一次面,每次来都带一包自己做的点心,不声不响地放在桌上,说几句家常话就走。城北的日子像秋天的流水,不疾不徐,却一直在往前淌。
九月二十,尹峻从金川来了信。他说许师傅待他极好,每日与他切磋刀法,又引他见了几位金川本地的老篆刻家,长了不少见识。他说许师傅还帮他收拾出一间小书房,窗外就是一株老桂花树,开得正盛,推开窗满屋都是甜的。他说等金川的桂花落尽了,他就回来。信中还夹了两片桂花,薄薄的,已经压得半透明,放在信封里,一打开就飘出一缕幽香。安曦元把信看完,将两片桂花夹进那本《篆刻入门》里。尹澈说这书里以后翻到桂花那页,就能想起四叔在金川的日子。安曦元笑了笑,说,夹在你四叔自己写的那页上。
九月将尽时,新川城落了场秋雨。雨不大,但密密麻麻的,飘了一整天。城北巷子的青石板被洗得干干净净,石榴树上的红果挂着雨珠,像一颗颗刚洗过的宝石。雨停后,天凉下来了。川太妃开始张罗换季的衣裳,把柜子里的冬被一床床搬出来晒。尹嵩说,该给菜畦盖草帘了。他说着就拿了刀去割稻草。这稻草是前些时候他从城外背回来的,一直堆在柴房角落里,这会儿派上了用场。他把稻草一根根捋顺,编成草帘,然后给白菜地盖上。那草帘编得又厚又密,能挡风,也能蓄热。尹泽在墨川的时候,常用这样的法子给萝卜地保暖。尹嵩的手艺,也是那几年练出来的。
九月三十,尹峻的第二封信到了。他说金川的桂花落了,他月底便动身回来。他又说,许师傅托他带话,说城北的秋萝卜要是收了,请他带几根去,金川的几位老友想尝尝新川的萝卜。尹嵩看完信,第二天便去菜畦里拔了几根最壮实的秋萝卜,用草绳捆好,放在地窖口风凉处。他说这萝卜经了霜,甜。等四弟回来,就能带着走。
尹峻是十月初三到家的。那天午后,巷口传来脚步声,尹澈正在院里写大字,抬头一看,叫起来:“四叔回来了!”安曦元从灶房出来,迎到门口。尹峻背着包袱,风尘仆仆地站在那儿,脸瘦了些,但眼睛很亮。他笑了笑,说:“回来了。”安曦元看着他的脸,又看了看他包袱里露出来的两块金川黄蜡石,只轻声说:“饿了吧。”便转身去灶房热饭。
尹澈和长乐围上去,七嘴八舌问金川的事。尹峻从包袱里摸出几块桂花糖,又掏出两小包无花果干,给了他们。长乐捧着无花果干,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尹峻又从包袱最底下取出一个小布包,放在石桌上,对尹嵩说:“二哥,这是许师傅让我带给你的。”尹嵩打开,是一方金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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