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傍晚信使回来了。他翻身下马的时候靴子在门口台阶上磕了一下,站稳之后快步走到书房门口,从怀里掏出一封回信递过来。信封上的字跟夏倾月寄出去那封不一样,笔画粗重,收尾处带着一股子潦草劲,像是写完之后没有重新抄一遍就直接封了口的。
夏倾月接过信拆开,日光已经退了大半,她把信凑到窗边就着最后一点天光读完了一遍,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又看了一遍正面。看完之后她把信纸递给了秦昊,秦昊接过来扫了一眼。信上写得不多,没有客套话,开门见山——北边故人既开口,江南这边愿意坐一坐。请信使告知时间地点,我派人渡江。
秦昊把信纸递回给夏倾月,她接过去重新看了一遍那行字,然后点了点头:比预想的快了半天。钱某人那边应该出了什么事,让他觉得自己快被架空了。她把信纸放在案面上,从笔架上取了支新笔蘸了墨,在信纸背面写了一行字:十日之后,江北渡口夜半渡船。丽妩接。她把笔搁回砚台边沿,抬眼看了秦昊一眼:丽妩明天一早走。她今天下午已经到了,在城西客栈住着。
第二天天没亮透丽妩就走了。秦昊站在书房窗边看着她裹着那件墨绿色披巾穿过院子的背影,披巾边缘的银线流苏在晨雾里一晃一晃的,她走到院门口回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嘴角扯了一下算打了个招呼,然后拐出了门。银铃的脆响在晨风里断断续续地响了一小段就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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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妩是第五天傍晚回来的。她进门的时候披巾上沾了夜露,深绯色舞衣的左袖口多了一道细细的褶,像是赶路的时候在什么地方刮了一下,但腰间的银铃一串没少。她进门之后先给自己倒了杯茶灌了半杯,把杯子搁下之后靠在椅背上舒了一口气,然后开口说话,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见着了。她把腿伸直活动了一下脚踝,钱某人在渡口对面等了我大半个时辰,带了四个随从。他穿了一身便服,灰布衣裳,看着像个管账的。丽妩说到这里抬起眼看秦昊,他见了我第一句话问的是——北边那位故人是不是姓秦?
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丽妩把手里的空茶杯转了一圈搁到桌面上,他听完之后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两趟,步子不快,来回走了两趟才坐下来。他坐下来的第一句话是——周世安这些年不让我动,我替他看了十几年仓库,看够了。北边那位能给什么?
秦昊靠在案边没有接话,丽妩继续说:我按照你俩之前交代的回了三句。第一句,粮仓还是他的。第二句,水军调度也归他管。第三句——她说到这里看了夏倾月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他两个儿子可以搬到北边来,地、房子、差事全安排妥当。
夏倾月坐在案对面把灯盏又拨亮了一些,火光在她眼底跳了一下,她抬眼看了秦昊,两个人隔着案上那盏灯对了一个眼神,谁都没有开口。丽妩看着他们俩那一眼交接就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走到门口把搭在椅背上的披巾重新裹上。银铃随着她的动作细碎地响了一声。
钱某人让我带一句话回来。她站在门口回过头来看着他们,他说——十日之后渡口见,我亲自来。她掀帘子出去了,银铃叮叮当当地响了一串,穿过院子的时候夜风把铃声吹得忽远忽近,到院门口的时候最后脆响了一下就彻底安静了。
秦昊站在书房里听着银铃消失在夜色里,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案前坐下。夏倾月坐在灯下正往关系图背面添字,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着,日光已经完全沉下去了,书房里只剩案角那盏灯,把两个人之间的书案照得暖融融的。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把图推过来让秦昊看了一眼——钱某已通。太湖粮仓、水军调度线可入。字迹收尾处带着她写完正事之后那种微微松弛的弧度。
剩下两个就好办了,她把笔搁回砚台边沿,抬起头来看他,钱某人的舅舅身份已经摆在明面上了,周世安要猜也猜得到是谁在动他的人。但只要舅舅那边把口风咬死,周世安查不出什么名堂。
秦昊把图合上放到案角,日光退尽之后书房里的光线只剩下灯盏那一圈暖黄色的光晕,把她坐在灯影里的轮廓照得比白天柔和。她靠在椅背上没有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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