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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渡江之约,暗藏杀机

钱某人比约定的早到了半天。

丽妩传回来的消息说,他天没亮就带着两个随从过了江。到江北渡口的时候,东边的天还灰蒙蒙的,江面上浮着一层薄雾。他没有急着进城门,先在渡口对面的一家茶棚里坐了下来。那茶棚就是几根竹竿撑着一张油布棚,底下摆了三张歪腿的木桌。钱某人选的是靠里那张,背对着江面,面朝城门方向。他面前那碗茶续了四次水,每次续完都不喝,等凉透了才端起来抿一口,然后放下继续等。茶棚老板后来跟人说起的时候说,那个灰衣裳的客人坐了两个时辰,碗里的茶叶沫子都沉底了,碗沿上结了薄薄一圈茶垢。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便服,料子不差但不起眼。腰间鼓鼓囊囊的,像是揣了什么东西。丽妩的人远远看着他坐在茶棚里的姿势,注意到他坐的时候右手始终搁在膝盖附近,离腰侧比左手近了三寸。他站起来的时候腰间的布料底下拱起一道不明显的弧度,那弧度在他走动的时候一直保持着固定的形状,没有因为步伐的变化而移位。

丽妩把这句话原样带回给秦昊的时候,秦昊正坐在书房里翻当天的军报。他把军报合上搁到案角,抬头看了丽妩一眼:短了半寸?

短了半寸。丽妩在椅子上坐下来自己倒了杯茶,我的人跟了他大半辈子,见过各种匕首佩法。正常匕首斜插在腰带外侧,出鞘的时候要先往外抽再上提,动作再快也要两拍。他那把别在腰带内侧,出鞘的角度往下一压就能抽出来,一拍都不用。

夏倾月坐在案桌另一头正在翻那幅关系图,她听到短了半寸的时候把笔搁下了,但没有抬头看任何人。她搁笔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笔杆在砚台边沿上磕了一下才放稳。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了一句:他带那把匕首过来,是想谈条件的时候手里有东西。

秦昊把丽妩带回来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钱某人带一把便于在桌底下动手的匕首来赴约,说明他做了两手准备。成事固然好,不成事他也要有退路。夏倾月说他带匕首是想在谈条件的时候手里有东西握,秦昊觉得她说的对,但那个未必是握在手里等着用的,也可能是藏在桌底下提醒自己随时可以翻脸的。不管哪种打算,钱某人今晚的来意都不单纯。

把人接到城东那家酒楼去。秦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二楼靠街那间包间,窗户开半扇。

丽妩点了下头出去了。夏倾月等她的脚步声远了才把关系图合上,站起来走到秦昊旁边站定。日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她深色袖口的边缘镀了一道细长的亮边,她侧过头来看他,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你把窗户开半扇,他进门第一眼就会先看窗户。

让他看。

钱某人是傍晚到的酒楼。他跟着丽妩的人穿过两条街上了二楼,走到包间门口的时候步子顿了一下,目光先落在窗上。那扇窗户开着半扇,窗外的暮色正从缝隙里涌进来,把窗台那一小片地方染成了暗橘色。他看了一眼窗,又看了一眼门,然后才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秦昊身上。他弯腰拱手的时候腰间的匕首在衣料下面拱起了一个不明显的弧度,右手垂下来的时候指尖离那道弧度比左手近了一截。

钱总管远道而来,先坐。秦昊坐在圆桌的主位上没有站起来,伸手示意了对面的位置。钱某人直起身来看了秦昊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息,然后走到对面坐了下来。他坐的是椅面的前半截,腰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秦昊没有急着开口。他先夹了一筷子凉拌藕片放到自己碗里,嚼完咽下去之后把碟子往对面推了推:尝尝,本地藕,江里挖的。

钱某人低头看了看推到他面前的碟子,又抬头看了一眼秦昊。他的目光在秦昊脸上停留了两息,然后把碟子推了回来:侯爷先请。

到了江北就是客,钱总管不用客气。秦昊又推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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