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凝霜没有跟木婉清一起走。她站在帐帘边等木婉清的脚步声消失在营帐外面才开口问了一句:我正面佯攻的时候用什么力道?
压到水寨门口就行,让他们以为你要正面攻进去。等你这边把人压住了,木婉清从后面进去,前后一夹就散了。
冷凝霜点了下头,转身走了。她走的时候步子比木婉清慢一些,经过单美仙身边的时候两个人错肩而过,谁都没有看对方,但秦昊注意到单美仙在她经过之后把搭在案沿上的那只手收了回去。
子时前一刻,冷凝霜带着龙鳞卫动了。一千人从太湖西岸的营地出发,靴子踩在浅滩的泥泞里发出无声的闷响,队形压得很低。带头的几个老兵手里攥着铁钩和短棍,到了木栅栏前面没有立刻冲,先蹲下来把铁钩挂上了木栅栏的横梁。
水寨里的暗哨是先发现动静的。第一个火把从水寨里面扔出来砸在木栅栏前面的浅水里,嗤地灭了,但紧接着第二第三支火把紧跟着扔了出来,火光照亮了湿漉漉的栅栏和水面上攒动的黑影。水寨里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紧接着一排弩箭从木栅栏后面射了过来,钉在冷凝霜前排人的脚边沙地上,溅起了一小片混着水的沙土。
冷凝霜没有往前冲。她带的人压在半腰深的水里停住了,用铁钩和短棍扯拽木栅栏的横梁,弄出很大的声响但没有真正拆毁栅栏。水寨里的人被那阵声响引到了正面,更多的人涌上木栅栏后面,举着火把和弩机朝水面乱射。冷凝霜的人撤回了半丈,然后重新压上去,反复了三次。水寨里的人在第三次的时候已经完全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正面的动静上,两侧的哨位撤了大半去正面支援。
木婉清是趁着正面动静最大的时候从芦苇荡里摸上去的。她带了一百人,沿着李老头徒弟发现的那条浅沟弯着腰往前走,水最深的地方没过了胸口,脚底踩下去陷进软泥里,拔起来的时候费了力。走在最前面的人手里攥着一根探路的竹竿,每走三步就把竹竿往水底戳一下,确认前面的水深和泥软程度。浅沟的走向比单美仙图上标的稍微偏了大约二十步,木婉清在走到一半的时候停下过一次,抬头看了一眼水寨那排木栅栏的轮廓在月色里的位置,然后朝左边偏了十几步重新下了水。
她从水寨后方上岸的时候水寨里的人还在正面跟冷凝霜的人拉扯。木婉清的人从芦苇荡里钻出来踩着水寨后方那一小片露出水面的硬地上了岸,他们从背后摸进营地的时候甚至没有惊动哨兵——哨兵正趴在木栅栏后面朝远处的水面张望。木婉清的刀贴上去的第一下就把哨兵的喊声压在了喉咙里,第二下第三个,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水寨后方的暗哨被清除干净了。
水寨正面的冷凝霜在木婉清动手之后大约一炷香的时候听到了一声长长的哨响从水寨后方传来。她抬起头朝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把插在浅滩里的剑从水里拔了出来,朝身后的龙鳞卫喊了一声:
正面涌入的过程比预想的快。冷凝霜的人翻过木栅栏的时候水寨里已经开始乱了——后方的人被木婉清从背后切断了退路,正面的人还没来得及转过头来就被冷凝霜的霜色剑气扫了前排。水寨守军被前后夹击不到半个时辰就散了,有人扔了兵器蹲在水里不动,有人朝两侧的苇荡里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冷凝霜的人和木婉清的人在水寨中段碰头的时候双方都已经在收拢俘虏了,水寨里外横七竖八地扔着兵器,水面被踩得浑浊不堪。
周世安跑了。他在水寨大乱的时候带着五个亲兵从水寨东侧的一处隐蔽出口撤了出去,那里有一条小船拴在芦荡深处,是他在建水寨的时候就留好的退路。他跑得不算仓促,连靴子都是系好了鞋带才从营帐里出来的,但他上船的时候船桨断了半截。他蹲在船尾拿着半截桨往岸边的方向划了两下,船身原地转了小半圈没出去多远,岳灵珊从芦荡里蹦出来的时候船板被她踩翻了半幅。
岳灵珊是在木婉清之后从另一个方向绕过去的。她本来跟着冷凝霜的正面佯攻,但到一半的时候自己从队列里撤了出来,沿着水寨外侧的苇荡摸了一圈,正好撞上周世安那艘小船在浅水处打转。她跳上船尾的时候船身猛地朝一边倾过去,周世安的亲兵有两个落水,剩下三个还没来得及拔兵器就被岳灵珊的剑背拍翻了。岳灵珊蹲在船尾的翘板上低头看了看站在水里浑身湿透的周世安,他正攥着半截断桨仰头看她,嘴唇发紫,水从他额前的头发上淌下来遮了半边视线。岳灵珊把剑收进鞘里朝他咧嘴笑了一下:周刺史,你自己上来还是我拉你上来?
周世安没有回答,攥着断桨的那只手松开了。岳灵珊弯下腰伸手拽住他的后领把他从水里提了上来,他整个人被提起来的时候像一袋湿透的粮食,水从衣摆和袖口往外淌了一船板。岳灵珊把他往船板上一放,拍了拍手蹲在船头看了一眼已经被染成暗红色的船板,转过身朝水寨的方向挥了挥手,喊了一声:人抓住了!
天亮的时候水寨里的残局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俘虏被分成几拨押在岸边空地上,兵器堆成了三座小山,水面上飘着几块浮木和破碎的木板。冷凝霜收剑入鞘站在岸边看着那些俘虏被带走,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靴子在湿泥里踩出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木婉清从水寨那边过来跟她擦肩而过的时候两个人互相点了一下头,什么都没说。
岳灵珊坐在岸边一块大石头上把鞋脱了倒水,鞋里的水淌了一地。她把鞋晾在旁边的芦苇秆上,光着脚踩在石面上,抬着头望天。日光正从湖面上升起来,把她湿漉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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