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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舞姬为饵,北线溃散

丽妩在巴伦的营地里待了三天。

第一天巴伦来看她的时候还带着剑,在帐帘外面站了两息才掀帘进来。舞姬坐在草铺边上低着头,手指攥着裙摆的边角,攥了又松开。巴伦站在她面前三步的距离上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了一句你这些年去哪了。舞姬没抬头,声音从低垂的头顶传出来:到处走,走累了就被人抓了。巴伦沉默了一阵子,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他来的时候没带剑。他在草铺对面那张行军椅上坐下来,跟她隔着一整张铺面的距离,问她在俘虏营里被关着的时候吃不吃得饱。舞姬这回抬头了,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说饿不着也吃不饱。巴伦又问她想不想离开这里,舞姬没有回答,只是把裙摆边攥得更紧了些。巴伦坐了一会儿就起身走了,走的时候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

丽妩在第三天夜里摸进了巴伦主帐旁边的侍卫帐篷。她用一根细长的银针挑开了帐篷侧面的绳扣,在侍卫换岗的间隙里把巴伦案上那卷写了一半的军令卷起来换成了另一卷空白的。那卷真军令她揣进怀里带回了舞姬的帐篷,在油灯底下看了一整个后半夜。

军令上用西方文字写着北线军团近三日的布防变更和所有哨卡的通行口令。丽妩看完之后把军令重新卷好,在第四天天亮之前放回了巴伦的案上。那卷空白军令已经被她烧了,灰烬混进帐篷外面的炭灰堆里看不出来。

第四天傍晚巴伦又来了。他的步子比前三天都慢,掀开帐帘的时候手指在帘边顿了一下。舞姬这次没有坐在草铺边上,她站在帐篷中央,身上换回了丽妩给她准备的那件西域名贵的深红长裙,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细链。她看见巴伦进来的时候没有低头,站在原地等着他走到面前,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当年输了那场酒宴,所有人都笑你。

巴伦的脸色变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出声。舞姬又往前走了一步,银链在两个人之间那道窄窄的空隙里轻轻碰了一声。

我当年没有帮你说话。我知道你输了那场宴之后回去把自己关了三个月,三个月里你谁也没见。

巴伦的眼睛里那层硬的东西软了一瞬。舞姬伸手碰了一下他袖口边缘,他的身体在那个触碰下微微震了一下,像一个一直在绷着劲的人忽然被卸掉了某根支撑的弦。他把她的手攥住了,攥得很紧,紧到她的指节发白,但她没有缩回去。

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舞姬说。

巴伦攥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什么事。

北线退兵,退回圣城去。

巴伦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攥着她手指的力道松了一线又紧了回去,他的手背上有青筋绷出来,但攥着她的那只手从始至终没有松开过。

你要我撤兵。

我要你活着。舞姬说,两万人的北线军团是神圣联盟的,不是你的。你打这一仗赢了,教皇不会把北线给你,你输了,北线就没了。

巴伦看着她,沉默了很久。舞姬的手被他攥在掌心里没有动,她任由他攥着,只是在两个人之间的那道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她开口又说了一句话。

你当年争我的时候他们笑你,我不会笑你。但如果你死在东面这片连名字都没人记的野地上,笑你的人会拿你当酒桌上的笑话讲几十年。

巴伦攥着她的手又紧了紧,然后松开了。他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帐篷的时候步子比来时重了一些,每一步踩在地面上的力度都能扬起一层薄薄的灰。舞姬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穿过营地边缘那条土路,在远处主帐的门帘掀动声里彻底消失了。

第五天天亮之前北线军团开始拔营。巴伦下令撤的时候用的是的名义,军令上写的是全军后撤八十里,等待补给重新到位。两万人在黎明前的暗色中拔起帐篷收起旌旗卷好行军床,马蹄和靴跟的声音在暗处像潮水退去时翻动碎石的那种低沉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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