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知瑜的目光落在那顶玉冠上,怔了一瞬,然后飞快地移开了。
她的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让燕明禾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那个前世步步为营、把秦诀和沈悦瑶逼到绝路的楚大人,原来也有这样青涩的时候。
那个抱着她的尸骨号啕大哭的少年,原来在活着的时候,连直视她的眼睛都不敢。
堂上众人,却是心中大惊。
公主全副仪仗亲临,已经是皇恩浩荡,脸面十足。
如今竟要亲自为楚小公子加冠,这冠礼向来由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主持,便是寻常官宦人家,能请到位高权重的大人做正宾已是极大的体面。
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居然要亲手为一个白身的少年加冠?
这岂止是恩宠,简直是天大的殊荣。
楚丞相终于维持不住那副从容的面孔了。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颤声道:“殿下,这……这犬子何德何能……”
“楚伯伯”
燕明禾截住他的话,目光平静地扫过堂上众人,“知瑜是母后看着长大的,在本宫心里,她就跟本宫的弟弟一样,弟弟及冠,姐姐来加冠,有什么不妥吗?”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搬出皇后来,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果然,楚楚淮南再不敢推辞,深深作了个揖,退到一旁。
只是他低头的时候,燕明禾似乎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不是惶恐,不是感激,而是某种更深的、她看不太明白的东西。
她没有多想,因为吉时到了。
司礼官高声唱喏:“吉时已至,加冠礼始。”
楚知瑜被引到正堂中央,跪在蒲团上。
她的脊背挺得很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指节却悄悄攥紧了袍角。
她的目光低垂着,不敢看燕明禾,但每次燕明禾走近一步,她的睫毛就会微微颤一下。
燕明禾从锦盒里取出那顶白玉发冠。
羊脂白玉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衬得她的手指格外白皙。
堂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那顶玉冠上,又聚在她手上。
她走到楚知瑜面前,低头看她。
阳光从雕花窗棂里漏进来,落在楚知瑜挺秀的眉骨上,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像蝴蝶的翅膀。
“知瑜”燕明禾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堂上每个人都听见,“今日之后,你便是大人了。”
楚知瑜抬起头来,对上她的目光。
那一瞬间,楚知瑜眼底的深海暗流终于没压住,翻涌上来,几乎要把人淹没。
那里面有惊喜、有惶恐、有不敢置信,还有一种藏了太久太久、几乎要藏不住的滚烫的东西。
燕明禾没有移开目光。
她将玉冠稳稳地戴在楚知瑜发顶,手指穿过她柔软的发丝,扶正冠身。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楚知瑜的耳尖,烫得惊人。
然后微微俯身,凑近楚知瑜耳边,压低了声音。
那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轻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知瑜,你长大了。”
她的唇几乎贴着楚知瑜的耳廓,温热的呼吸拂在那只红透了的耳朵上。
楚知瑜的肩膀猛地绷紧了,整个人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燕明禾顿了顿,剩下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没有说出口。
可以来娶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