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秦家旧部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将往前迈了一步,拱手道:“秦将军此番北征,浴血奋战,数次遇险。
若非沈姑娘施以援手,我大燕便少了一员虎将。
纳妾一事,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说完,他看了燕明禾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蔑。
秦诀又道:“沈姑娘在边疆,不仅救了末将,还救了不少边关的将士,这样的女子,末将若是弃之不顾,岂非忘恩负义?”
说得真好听。
把私欲包装成大义,把算计粉饰成报恩。
前世他用这招在百官面前逼她点头,现在又想在丞相府里故技重施。
他身后的几个旧部立刻心领神会地接上了。
“殿下,将军为您守身三年,在边关出生入死,如今不过是纳个良妾,您若是不答应,岂不是寒了将士们的心?”
“是啊,将军在战场上斩杀敌军,沈姑娘在后方救死扶伤,都是为大燕效力的人,殿下何必……”
燕明禾慢慢抬起了手。
那说话的将领立刻住了嘴,堂上又安静下来。
她看着秦诀,看着他身后的沈悦瑶,看着堂上那些各怀心思的面孔,然后缓缓开口。
“秦将军的意思是,沈姑娘救了你的命,对你有恩,所以你无论如何都要报答她,是吗?”
秦诀点头:“正是。”
“那倒也简单。”
燕明禾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没到眼底,“沈姑娘既然是你的救命恩人,本宫这就请父皇下旨,取消你我之间的婚约。”
秦诀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如此一来,你便可以娶她为妻,正大光明,不必委屈她做良妾,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这个道理,本宫还是懂的。”
满堂哗然。
秦诀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大约没想到燕明禾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直接说出“取消婚约”四个字。
按照他的设想,她应该或委屈、或愤怒、或忍气吞声地应下。
无论哪种反应,他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她应了,他得偿所愿;她不应,他正好在百官面前塑造一个“痴心将军被善妒公主辜负”的形象。
可她选了第三条路。
秦诀猛地抬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但他到底是战场上历练过的人,很快就稳住了神色。
“殿下,”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末将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燕明禾终于正眼看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秦小将军方才说,沈姑娘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要以军功换她一个良妾之位。本宫倒是想请教一句。
你秦诀的救命恩人,凭什么要让本宫来担这个名分?
你的恩情,凭什么要本宫来替你偿还?你欠的是一条命,到头来却要本宫来大度?”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剖开他那些冠冕堂皇的辞,露出里面赤裸裸的算计。
秦诀脸色变了又变,他身后那些官员也开始不安地骚动起来。
“既然你要报恩,那就随我进宫,当面禀明父皇,让父皇决断。”